你,是哪兒人《台北人》

2017 高中組 佳作
姓名:鄭雯敏
學校:慈大附中 二年四班

你,是哪兒人

        第五十一屆金馬獎在康莊淡雅的氣氛下伴隨著微微的哀傷緩緩落幕。重點不在於典禮的燈光音效而是獲獎、入圍的作品背後渴望被晾在鎂光燈下的意涵。在此屆中榮獲最佳影片景的故事並不僅止於男、女主角、那個家庭、那個眷村,而是一個時代,台灣曾經走過的時代,影響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時代。「一把青」在我看完後久久不能忘懷,人說品茗在餘韻,那「一把寈」的餘韻可真是一代好茶。被吸引住的並不是情愛糾葛而是無法釋懷的悲傷,故事畫成絲線捆綁了你,動不了也說不了,就是想進一步去真正認識它、觸碰它,也是重新觸碰自己。

        在看完臺北人後,出現在腦海的是榮民、後代、種族以及我的爺爺。身為榮民第三代的我對於長輩們的思鄉情愁早已被時間稀釋的如杯白開水,煞有其事卻無味無色。然而在僅存的兒時記憶插著鼻咽管的爺爺總還是會用盡力擠出個字套著濃厚的山東腔說著:「我們一定要回家⋯⋯」我們要回到哪兒?是爺爺心中的家,回到那個戰亂後再碎瓦沙塵中依然清晰可見的「家」。

        「我從沒看見杜鵑花開的那樣放肆、那樣憤怒過。」也許是憤怒的連花兒都爆炸似的怒放開,卻又像是在時代的摧殘下僅剩的一點力氣與自信可以放肆在那花上。故事中許多主角在心靈受盡折磨後,為了不讓心已麻痺的身體逐漸枯萎,他們轉而常渴望移至身體、肉體上的渴望。冬夜中的教授不願罷休,拖的是殘破餘年;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與世態妥協後,拖的也只是殘喘之年。他們對生活沒有希望過嗎?可惜摔得太過慘烈,誰也不敢再有一絲奢盼。

        《大江大海》中作者不時嘆著年幼無知,總在父親談起往事時避而不見,長大後也就無緣再見。然而《臺北人》卻填補了許多人心裡的空缺。文字透露的從不僅是主僕關係蘊藏在背後是對主人的依附,將老家莫不及孝敬的娘、還沒捧在掌心的兒女連補帶償的寄託到雇主身上。

        那年我十五歲,第一次回到爺爺口中的家,遠處前來的身影染紅了大家的眼眶,是大伯父,有著跟爺爺一模一樣外表、韻味的大伯父,那年是爺爺走的第五年,在時空的交錯下走到爺爺心中最掛念的山東淮坊。黃土隨三輪車揚起沙塵,路邊一攤攤有的賣禁書有的賣捲筒衛生紙,那是一個荒涼的小鎮。那時心中的酸楚不只是思念爺爺更是疼惜,爺爺的心也就跟一般人一樣。這時代的紛亂卻逼他承載一個又一個巨大的壓力,那巨石有多大、有多冷酷我們根本無從想像更別說是體會。

        「你是哪人?」在回答時我們理所當然,但對於時代轉換下的難民想透了一生也得不出個答案,他說的不是一個地名而是你打哪方而來,心是屬於何方?你說誰錯了、誰背叛了誰,那都不過是迫不得已嚥下的無奈。